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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继
刘琦走后的春继
“你怎么来了?肚子这么大了,乱跑什么?”
“来看你。给你送茶。”
旺姆把茶罐放在灶台上,坐在达娃旁边。达娃把搓了一半的绳子放在膝盖上,握住旺姆的手。她的手很热,走了这么远的路,手心全是汗。
“孩子什么时候生?”
“快了。下个月。”
“名字起好了吗?”
“起了。叫刘琦。”
达娃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旺姆,旺姆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旺姆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刘琦。”达娃轻声念了一遍。名字在,人就在。名字会传下去,传到孙子,传到曾孙。一代一代的,刘琦就不会死。不会死,就不用死。不用死,就永远活着。
贡布的儿子小多吉在铁匠铺里打了一把新刀。刀身很窄,刀刃很利,刀柄上刻了一个字——刘。他刻了很久,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刻完了,他把刀插在铺子门口的架子上,退后几步,看着它。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他蹲在门口,看着那把刀,看了一整个下午。
贡布从铺子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把刀。
“阿爸,刘琦叔用过刀吗?”
“用过。杀了很多拉达克人。”
“他用的什么刀?”
“我打的。”
小多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刀伤,烫伤。和他父亲的手一样,和他师傅公的手一样。三代铁匠,三代刀。刀在,人就在。
深夜,达娃一个人躺在石室里。灶火快灭了,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还是冷。她伸出手,摸了摸刘琦原来躺的位置。空的,凉的。他把手缩回去,握住了自己的手。灶火灭了,石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她还在,他不在。他不在了,她还在。她还在,就要活着。活着,就是种地、煮茶、搓绳子、等春天来。春天来了,青稞就会长出来。青稞长出来,他就会在。不是他在,是他做的事在。事在,人就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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