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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的清晨,槐树村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徐应怜起了个大早,把孩子们过年穿的新棉袄都翻了出来。
“思源,别乱动。”她按住扭来扭去的儿子,用木梳蘸了水,将他翘起的额发压平。
念槐坐在炕沿上晃着两条小腿,春桃正给她扎红头绳。
孟寻洲在灶间忙活,锅里煮着鸡蛋,蒸笼冒着白气。他时不时探头往屋里看,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爸爸!”思源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光着脚丫跑到外屋,“我能不能拿着小木枪拍照?”
“先把袜子穿上。”孟寻洲弯腰把儿子捞起来,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红糖糕,“照相馆的刘师傅最讨厌小孩乱动,上次给公社书记家孙子拍照,那孩子把背景布都扯下来了。”
徐应怜从五斗柜深处取出一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边缘已经有些起球,但颜色依然鲜亮。
“今天戴这个?”孟寻洲眼睛一亮。
“嗯。”徐应怜把围巾绕在颈间,又拿出一个绣着槐花的布包,“把这个也带上。”
孟寻洲认出那是她装酱菜样品参赛的布包,上面的槐花纹与围巾相得益彰。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去盛粥掩饰自己的情绪。
“春桃,锅里留了饭。”徐应怜招呼道,“我们可能要到晌午才回来。”
春桃正给念槐系最后一根头绳:“放心吧应怜姐,我把酱缸都翻好了,下午还能腌两坛新菜。”
出门时,阳光正好。
孟寻洲背着思源走在前面,徐应怜牵着念槐跟在后面。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两个孩子兴奋得像出笼的小鸟。
“妈妈,照相疼不疼?”念槐突然仰起脸问。
徐应怜笑了:“不疼,就是不能动,要听刘师傅的话。”
“比打针还不疼吗?”
“比打针轻松多了。”孟寻洲回头插话,故意说道:“爸爸小时候第一次照相,吓得尿了裤子。”
思源在他背上咯咯直笑,念槐也跟着笑起来。徐应怜望着丈夫的背影,藏蓝色棉袄上落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成深色的圆点。
县里的国营照相馆在供销社隔壁,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样板照。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显影液味道扑面而来。
刘师傅正在调试相机,见他们进来,推了推老花镜:“哟,孟老师家拍全家福?”
“麻烦您了。”孟寻洲放下思源,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块钱,“要彩色的。”
刘师傅摆摆手:“不急,先坐会儿。我这刚换上新背景布,得调调光。”
他注意到徐应怜颈间的红围巾,眼睛一亮,“这颜色好,衬脸色。”
徐应怜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围巾。思源已经跑到背景布前好奇地摸来摸去,念槐则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
“听说您爱人得奖了?”刘师傅一边调整三脚架一边问,“昨儿供销社老陈来洗照片,说省里来了通知。”
孟寻洲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是民间工艺创新奖,开春还要去省里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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