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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薄雾尚未散尽,一艘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郊码头。
船身素净,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标记,船桨划入水面,只漾起几圈细碎的涟漪,转瞬便没入晨雾里。
李昭平换了一身青色便服,立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垂柳。
临行前,他只遣了个小太监去坤宁宫知会皇后墨宜。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不多时,小太监带回一句回话,是墨宜的叮嘱:“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行事务必慎重,定国公是你的叔父,如何处置此事上,你当是心如明镜。”
李昭平暗自低笑,墨宜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也没说,还是让他自己放手去干。
船舱内,周显宗正摆弄着一身戏子的行头,见李昭平掀帘进来,立刻起身拱手,堆起一脸笑:“陛下,这行头可是末将亲手挑的,待会儿扮个小生,保管没人认得出来!”
李昭平寻了个马扎坐下,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小子,昨日在御前还敢这般没规没矩,在青鸾卫里,也是这副愣头青的样子?”
周显宗闻言,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坦荡:“陛下说笑了。青鸾卫里,大小事务都是末将在跑前跑后,可功劳到头,全算在苏指挥使头上。末将也想出头啊,总不能一辈子都只做个副手,让人觉得我周显宗,离了苏枕月就办不成事。”
这话倒实在,没有半分遮掩。
李昭平听了,指着他打趣道:“显宗显宗,可真是要‘显’着你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不过大好男儿,嘴上说得再热闹也无用,真功夫,还是得在定国公府的寿宴上见。”
周显宗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陛下放心!论起统筹调度、执掌青鸾卫,末将自认略逊苏指挥使一筹。可要说风闻打探、混迹人群里捞消息,这北魏上下,末将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还好意思说?”李昭平被他这股子自信逗乐了,伸手虚点了点他,“到了定国公府,若是露了马脚,看朕怎么罚你!”
周显宗嘿嘿一笑,凑上前道:“陛下且放宽心!末将这张嘴,这双眼睛,保管把定国公府里的猫腻,都扒得一清二楚!”
乌篷船破开晨雾,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驶去。船舱里的笑声,伴着船桨划水的轻响,在薄雾里荡开,竟有几分难得的轻松。
午时刚至,定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门楣鎏金匾额“恭贺五秩”熠熠生辉,阶前车马盈门,京中勋贵携礼登门,门房唱喏声、宾客笑语声、鼓乐声搅作一团,喧嚣得有些扎耳。
乌篷船在府外临河的僻静码头靠岸,李昭平摇着折扇扮作江南盐商周衍,身后两个金螭卫精锐扮作随从,三人缓步走向府门。
恰见周显宗领着戏班子,扛着锣鼓家什被门房引着从侧门入府,周显宗眼角余光瞥见李昭平,偷偷挤了挤眼,旋即板起脸,一副戏班班主的市侩精明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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