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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五年的选秀,在紫禁城体元殿熏风拂槛的初夏里铺陈开。
殿宇深阔,金砖墁地,晨光透过高窗的明瓦筛下来,在跪拜的秀女云鬓间跳跃。
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沉郁的气息,混合着年轻肌肤透出的、若有似无的脂粉甜香。
弘历坐在御座右下首的紫檀扶手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垂首而立的女子。
她们像御花园里新贡的芍药,被宫规修剪得一般齐整,连头上珠花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他有些倦了,直到那抹身影撞入眼帘。
她站在殿左。
殿内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连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好!好一个‘人祸’!”雍正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朕登基以来,夙夜忧勤,求的是国泰民安,子嗣繁茂!不想这陋习竟如附骨之疽,戕害我大清根本!”
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弘历,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老四,此事,你办得好!办得透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金口玉律,重重砸下:
“张廷玉!”
“臣在!”一直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的大学士张廷玉立刻趋前躬身。
“着你即刻会同礼部、刑部、宗人府,详拟条陈!”雍正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凡女子未满十八,男子未满十八而婚者,严惩不贷!地方官吏督导不力者,同罪!民间婚书,须注明男女年庚,违者媒保同罪!凡五服之内血亲通婚者,以乱伦论处!着令各省学政,广派生员,深入乡里,宣讲此令及其中利害!务使妇孺皆知!”
“奴才遵旨!”张廷玉心头剧震,深知此谕一出,必将震动天下,连忙应下。
雍正帝的目光再次落回跪着的弘历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帝王的认可,也有一丝为人父的深沉。
他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你与富察氏的婚事,吉日已定,天下皆知,断无更改之理。然则……”
弘历立刻接口,声音清朗而坚定:“皇阿玛圣明!儿臣深知此令初颁,推行必艰,阻力重重。儿臣与富察氏,愿为天下表率!婚仪照旧,然在琅嬅年满十六之前,儿臣绝不与她圆房!儿臣府中,除早年皇祖所赐、为延绵子嗣计而纳的一位格格(指富察·诸瑛)外,并无他人。儿臣亦从未行过房事。此心此志,天地可鉴!儿臣与容音,愿以自身之行,昭告天下,迟婚晚育,于国于家,方是正道!”
雍正帝深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少年挺拔的身姿里透出的那份担当与清醒,那份超越年龄的克制与远见,让他心头的沉郁为之一舒。
他缓缓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欣慰:“好。你有此心,有此志,朕心甚慰。去吧,婚期在即,好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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