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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墨魂（第1页）

墨魂

永和九年的砚台总在深夜变稠。

王羲之捏着狼毫悬在半空，看砚池中浓黑的墨汁像活物般慢慢凝住，笔锋轻触时竟能拉出银丝。案头的《黄庭经》写了半卷，墨迹在宣纸上洇出毛边，恍若三十年前在会稽山见的那丛墨竹。

“先生又熬夜了。”书童阿砚端着新磨的墨进来，铜炉里的沉香明明灭灭，映得少年眉骨发青。他将青瓷砚台搁在案边，忽然“呀”了一声——砚底不知何时裂了道细纹，像谁用指甲刻出来的。

王羲之放下笔，指尖抚过砚台冰凉的边缘。这方端砚是先母留给他的，石眼处天然形成的月牙纹，总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此刻那月牙纹里积着墨渍，仔细看竟像行小字。

“拿灯来。”他声音发紧。

阿砚举着烛台凑过来，烛火在砚底投下晃动的光斑。王羲之眯起眼，终于看清那行字：“借君笔力，补我残碑。”

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笔尖划过石面的涩感仿佛还留在指尖。他猛地抬头，窗纸上映着个细长的影子，像株被风吹得弯折的竹子。

“谁在外面？”

影子顿了顿，飘向祠堂的方向。

王家祠堂在西跨院，供奉着自西晋迁来的列祖列宗。王羲之攥着砚台穿过回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廊柱上斑驳的漆皮重叠，倒像是谁在他背后贴了张符。

祠堂的铜锁是上个月刚换的，此刻却虚掩着。推开木门时，积灰的供桌上突然落下几粒尘埃，在香烛的余光里打着旋。王羲之走到最末一排牌位前——那里供奉着他从未见过的七世祖，王导手书的碑铭被岁月啃得只剩半截。

“残碑……”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青砖铺就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