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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被削去所有兵权，软禁在了将军府。

那座我曾以为是家，最后却成了我的狱的府邸。

半月后，我去皇家寺庙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点一盏长明灯。

下山时，天色阴沉，下起了瓢泼大雨。

马车行至半山腰，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车外的侍卫回话：“回禀公主，御道中央跪着一人，挡住了去路。”

卫离坐在我对面，他伸手，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

我也随之望了过去。

雨幕如织，千层石阶从山顶蜿蜒而下，而在那湿滑冰冷的石阶中央，直挺挺的跪着一个身影。

是萧彻。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早已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往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了，黑发混着雨水黏在惨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他似乎跪了很久，嘴唇都泛着青紫。

“让他滚。”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卫离颔首，正要传话。

那人却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猛的抬起头，隔着重重雨帘，精准的看向我的马车。

他用膝盖在石阶上挪动，挣扎着向前，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殿下”

他的声音被雨声打的破碎不堪，却又执拗的传来。

“云舒我知道错了你见我一面求你”

他开始用力的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雨水中便混开了一抹刺目的红。

我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曾高高在上，视我如尘泥的男人，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我的车前，摇尾乞怜。

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卫离，”我忽然开口，“昨夜东厂呈上来的那份关于南疆边防的奏报，你怎么看？”

卫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垂下眼帘，声音平稳的回答：“回公主，南疆都护使谎报军情，克扣粮饷，致使瘴疠之的兵士死伤惨重，此事需立刻派员整顿。”

“嗯，是该整顿。”我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小几上温着的热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

“那依你看，派谁去最合适呢？”

车外，萧彻的哭喊和磕头声还在继续。

“云舒！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我的命！求你看看我”

卫离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嘶吼，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

“臣以为，萧将军用兵如神，熟悉边疆事务，由他戴罪立功，前往南疆整肃军务，再合适不过。”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甚好。”

我终于再次看向车外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物件。

然后，我对着车夫，下达了命令。

“走。”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的泥浆，毫不留情的泼了萧彻一身。

他抬起头，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