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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比边关来得早。
林稚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满城柳絮如雪。
二十年前,她曾在这里被人唾骂“贱人”,如今百姓见了她,却都恭敬地唤一声“侯夫人”。
“发什么呆?”
陈擎将狐裘披在她肩上,指节已有了风霜的痕迹:
“风大。”
林稚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坊司。
朱漆剥落,门庭冷清,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听说……谢家的宅子改成了书院。”
她轻声道。
陈擎握住她的手:
“要去看看吗?”
书院,稚童读书声朗朗。
一派朝气蓬勃之色。
往事如梦,烟消云散,她握紧身边人的手,只觉得安稳。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
老皇帝靠在软榻上,膝头盖着厚厚的毯子。
见他们进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来啦……”
林稚鼻尖一酸。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如今白发稀疏,连抬手都费力。
“陛下。”
她刚要行礼,就被枯瘦的手拦住。
“平安呢?”
皇帝喘着气问。
“在边关练兵。”
陈擎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
“那小子如今能拉开两石弓了。”
皇帝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像你……”
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了血丝。
林稚慌忙去扶,却摸到一把嶙峋的骨头。
记忆里能挽狂澜的帝王,如今轻得仿佛一片枯叶。
“稚儿啊……”
皇帝攥着她的手:
“朕梦见你娘了……她说下面冷……”
一滴泪砸在龙纹锦被上。
林稚哽咽道:
“陛下要长命百岁,长安还说……要请您喝喜酒呢。”
老皇帝摇摇头,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个木匣:
“给你……”
匣子里是一支褪色的红玉簪,正是当年林夫人最常戴的那支。
“朕……对不住她……”
老人泪如雨下:
“也对不住你……”
窗外桃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就像许多年前,那个红衣女子纵马离京时,身后飞扬的裙角。
离宫时已是黄昏。
林稚站在护城河边,望着水中倒影。
鬓边已有银丝,眼角也生了细纹。
只有手中那支红玉簪,依旧鲜艳如血。
“陈擎。”
她突然问:
“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跳下河救我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陈擎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双臂环住她的腰:
“会。”
“为什么?”
“因为……”
他吻了吻她耳后的疤痕:
“你哭起来太丑。”
林稚气得用手肘撞他,却被他顺势搂得更紧。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带走了年少的屈辱,带走了血色的仇恨,只留下两岸新柳,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故人长绝,春色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