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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深蓝色的联排座椅,坐满了神色各异、带着各种诉求和情绪的人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和淡淡的、说不清的体味。
大厅一侧,是一长排厚重的、米黄色的人造石接待柜台,像一道坚固的堤坝。
每个窗口上方,都悬挂着一个醒目的银色金属牌:“x号接访窗口”。
最显眼的,是每个窗口上方那个黑洞洞的、闪着小红点的广角摄像头,以及窗口台面上那个小小的、带有“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三个按钮的群众满意度评价器。
我的工位在七号窗口。
带我的王姐,四十多岁,短发干练,眼角有深刻的皱纹,那是常年应对复杂局面留下的印记。
她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小林,这儿不像别的单位。来的群众,大多带着一肚子火气、委屈,甚至怨气。说话冲的、哭闹的、不讲理的,天天有。记住三点:耳朵要硬,心要定,嘴要严。
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多。情绪?留给自己下班消化。”
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和那个评价器,“它们,还有制度,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我点点头,把“耳朵硬、心定、嘴严”这六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王姐的话像定海神针,让我初来乍到的紧绷感稍稍缓解。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我快速熟悉着接访流程、政策法规、沟通话术。
每天面对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诉求,有合理合法、条理清晰的,也有胡搅蛮缠、漫天要价的。
我学着像王姐那样,无论面对什么,都保持一种职业性的、略带距离感的平静,语调平稳,用词规范。
头顶的摄像头和小小的评价器,是悬在双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规则的存在。
14
就在我几乎要以为,陈明母子真的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时,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他们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再次闯了进来。
大厅里人声嘈杂,各种方言的诉说、争执声嗡嗡作响。
我正低头仔细翻阅一位老人递过来的厚厚一摞材料,试图理清他反映的宅基地纠纷的脉络。
“林蔚!你给我出来!林蔚!”
一个尖利到破音、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开了大厅里固有的嘈杂背景音。
我抬起头。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张凤娟那张因激动而扭曲变形的脸,死死地贴在玻璃上,五官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口水甚至喷溅在玻璃上形成细小的白点。
她身后半步,站着脸色阴沉、眼神躲闪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狠劲的陈明。
两人像两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炸弹,瞬间吸引了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诉说声,诡异地低了下去,无数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林蔚!你个没良心的!你把我儿子害惨了!你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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