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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没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
哭她两辈子都捂不热的那颗心。
哭她连恨都舍不得的温柔。
雨越下越大,把沈清婉的白衬衫浇成半透明,把额头的血冲成淡粉色。
她一步一步走进雨幕,像走进一场无人送行的葬礼。
玫瑰花瓣在脚边打了个旋,被车轮碾进泥里。
彻底化为灰烬。
沈清婉打车回到沈家,准备收拾行李。
她把行李箱倒扣在地板,“嘭”一声。
沈清婉蹲下去,指尖刚触到锁扣,一本硬皮相册“啪嗒”掉出来。
是十年前的旧款,边角磨损得发白。
沈清婉颤抖地打开相册。
第一页:八岁的她缺着门牙,手里攥着半融化的草莓甜筒。十二岁的裴之临板着脸,却把甜筒举得高高的,替她挡七月毒辣的太阳。
右下角稚嫩的铅笔字写着“之临哥哥说:牙掉了也能笑,才勇敢。”
第二页是十四岁的她戴着米妮发箍,被十六岁的裴之临圈在怀里。城堡烟花炸成漫天碎金,他低头用唇形说“以后每年带你来”。
那一夜,她心跳声大过所有爆破声。
相册里夹着一张褪色的门票,背面写着:“等我长大,我要和裴之临一起去无数次。”
第三页是沈允儿到家的那一天。
镜头里,沈父抱着怯生生的沈允儿,而她和裴之临被挤在最边缘,只露出半只手。
那天之后,镜头里再也没有她。
沈清婉记得那天夜里,她把自己锁进阁楼,三天三夜。
隔着一扇薄门,听见父亲哄沈允儿吃饭的声音,温柔得像她从未拥有过的光。
回忆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
沈清婉猛地阖上相册,胸口起伏,却听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裴之临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干什么?”
沈清婉仓皇把相册藏到身后,指关节因用力泛青:“随便整理一下东西。”
他缓步而下,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上。
直到裴之临半蹲在她面前,伸手,不是夺相册,而是覆上她手背,指尖冰凉。
“沈清婉,”他声音低得几乎温柔,指尖却停在第三张照片上,“那天之后,你去哪儿了?”
那天,沈允儿踏进沈家,世她躲在阁楼,听楼下欢笑,听父亲把原本属于她的生日蛋糕推给沈允儿。
她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像被遗弃的旧玩具。
而此刻,裴之临的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像在摩挲她的旧伤口。
沈清婉喉咙发涩,却扯出笑:“当时下面太吵,我上楼静静。”
“静静?”他抬眼,眸色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我以为你逃了。”
裴之临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碎骨头。
“沈清婉,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找了你多久?”
她鼻尖发酸,却硬生生把泪逼回去。
那天,裴之临在雨里敲遍所有窗户,最后只得到沈父一句:“允儿怕黑,之临你陪她。”
于是,他转身,留沈清婉一个人永远在黑里。
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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