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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殿门在周玄瑾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一点由炭火带来的零星温暖和沈清鸢破碎的咳嗽声彻底隔绝在内。
声音又全部消失了。
沈清鸢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那一节枯瘦如柴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仅仅是一条手链。
那是他们相依为命、在异世界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唯一证明。
是他笨拙却真挚的、曾被她视若珍宝的心意。
现在,他亲手把它扯断了,居然只是为了去讨好那个占据了她一切的女人。
“一条旧手链算什么。”
“你才是朕心里最重的。”
“别闹。”
这偏殿的夜,漫长又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天亮了。
是了,今日是封后大典。
所有人都在忙。
沈清鸢艰难地支撑着坐起身,眼前不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她能看见了。
她摸索着赤脚踩在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殿门。
礼乐声越来越清晰。
她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走着,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向宫中最高的那处观景阁楼。
那里,或许能远远望见太极殿前的盛况。
每走一步,眼前的刺痛便加剧一分,模糊的光影开始晃动。
她爬上阁楼,喘息着扶住栏杆。
远处的殿前百官朝服跪拜,黑压压的一片,围绕着那至高无上的中央。
阳光有些刺眼,清晰地照见了那并肩站立在最高处的两个人。
周玄瑾身着帝王衮服,丝毫遮不住他意气风发的眉眼。
那串手链此刻被他随意戴在了身边女子的手腕上。
而他身旁,凤冠霞帔,嫁衣似火,接受着万民朝拜的是江幼薇。
她微微侧头看向周玄瑾。
那身皇后礼服,原本该是她的;那个位置,原本该是她的。
他曾经发誓将一切捧给她的男人,此刻正紧紧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周玄瑾微微侧头,对江幼薇说了句什么,江幼薇掩唇轻笑,眼里媚态横生。
那一瞬间,沈清鸢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过去十年,是何等愚蠢可笑。
沈清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扶着栏杆,望着那场与她无关的盛典。
她要看。
要让自己完全死心。
如今她干涸对双眸没有了亮光也依旧流不出泪,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典礼仍在继续,山呼万岁千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沈清鸢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踩着来时的路,走下阁楼。
背影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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