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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高而江湖远,天地广而日月幽。
先天八年,晨风楼落成。
皇帝龙颜大悦,携年幼的太子登楼观景,太子楚重华仰着头,怯生生地说道:“母亲,太高了,我想下去。”
楚青萝冷哼一声,训斥道:“那就滚下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年方五岁的小太子撇撇嘴,到底没有哭出来,毕竟他娘是真的不会安慰他,还会罚他一顿。
若不是父亲死前苦苦哀求,可能母亲都不会留下他,重瞳乃帝王之相,放任这样一个孩子长大,着实挑战皇帝的底线。
楚青萝道:“此子必为吾心腹大患。”
姬瑀正值回光返照,他死死握住皇帝的手腕,哑声道:“重华是你我唯一的孩子,我怎忍心他随我而去卿卿若担忧,便将他送到南郡。”
说着,他便断断续续地咳出血来。
“我母尚在,便让重华代我尽孝……”姬瑀已然看不清了,“卿卿……饶他……”
楚青萝叹道:“命数如此,你我夫妻不过三年便天人两隔,我也不知能否养大重华,他终究……”
少年夫妻,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楚重华并非母亲怀胎十月所育,而是诞自血源造生。
未经生育之苦,便难以共情,楚青萝不知该如何对待这团柔软的婴孩,她真的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吗?
姬瑀对他们的孩子倒是万分上心,但他病势沉重,起身都艰难,更遑论哄孩子了。
在楚重华的记忆中,抚养他的一直是父亲的书童三保,再就是母亲身边的大宫女保宁偶尔会过来,母亲则很少出现。
晨风楼高达十丈,楚重华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可他怕的不是百尺高楼,而是楼中之鬼。
楚青萝却浑然不觉,她说:“华章反对大兴土木,也不愿为自己的病兴师动众。”
皇帝一生都在追逐背影,她忘不了故人,便试图在现存的人身上寻觅过往。
“可惜了。”皇帝的话不知所云。
但太子能听出来,皇帝是惋惜于他和父亲仅有两分相似的面容。
姬瑀早逝,楚重华当时还不到一岁,也不记事,他对父亲的印象都来自三保。
因而父亲在小太子心中,是惊才绝艳的完美形象。
楚青萝也没去纠正,崔先生说过,纯元之所以是纯元,便是因为她死了,死人是不会犯错的。
无论生前如何,只要死掉,这个人的面貌就会开始模糊,最终化作几行文字。
“母亲,楼中有鬼。”楚重华鼓足勇气,才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皇帝笑道:“没错,这晨风楼中的确有鬼。”
她拍拍手,保宁便取来了犀角香,皇帝轻声道:“秦神爱,或者,我该称你为,五行鬼。”
秦神爱的身影在烟气中浮现,她称赞道:“陛下敏锐。”
皇帝呵呵冷笑:“千年以上道行的厉鬼,才可能具备五行变化,你借用苏红袖的面皮,也掩盖不了真实身份。”
“苏红袖可是还好好地活着呢。”秦神爱仍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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