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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冕踏进门时,衣摆扫起的雪沫子还带着寒气,他那拱手礼让得敷衍,目光扫过林枫常服时,眉头皱得像被浆洗过的锦缎——活脱脱一副“你怎么连基本规矩都不懂”的模样。
“殿下,”蒋冕开口就带冰碴子,直奔仪轨主题,“本朝自永乐起,外藩入继皆用皇太子礼,这是祖制。杨阁老昨夜召了六部九卿,大伙都觉得,您再犟下去,‘轻慢祖制’的名声怕是要钉死了。”
林枫藏在袖里的手正抵着给张璁的书信,闻言故意放慢语速,学原主那“软乎乎却咬死理”的调调:“蒋大人,孤不是要违逆祖制。可遗诏明明白白写着‘入继大统’,没说要入嗣东宫啊。要是今儿穿皇太子礼服进城,日后祭祖,孤是跪先帝还是跪亲爹兴献王?总不能让天下人说孤连亲爹都不认吧?”
这话跟针尖似的戳中了礼制的软处,蒋冕愣了愣,才硬着头皮反驳:“入继大统就得以先帝为考,这是孔孟定下的规矩!”
“孔孟也说‘孝为百善先’啊。”林枫顺着话头接,眼神却瞟了眼蒋冕腰间的一品玉带——这可是杨廷和派系的“身份徽章”,“孤连亲爹的名分都争不来,登基后怎么教百姓尽孝?杨阁老这些日子理政得l,孤记在心里。但仪轨这事,是替亲爹争理,也是替天下孝子争口气,实在退不得。”
他先给蒋冕递了台阶,又悄悄把“抗命”扭成“尽孝”,堵得蒋冕没话接。没等对方反应,林枫赶紧转话题,语气还带了点“这事更急”的恳切:“对了蒋大人,江西流民都跑到卢沟桥了,地方官还拖着不赈济。仪轨能慢慢议,百姓饿肚子可等不起——您让户部赶紧拟章程,内库先挪点钱,章程直接送我这儿,别经内阁绕圈子,耽误不起!”
蒋冕这下是真没辙了——总不能说“祖制比百姓活命重要”。他看林枫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仿佛才发现这外藩王爷不是软柿子,而是个会抓“民生”软肋的主。最终只能拱拱手应下,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些,估计是在琢磨怎么跟杨廷和回话。
林枫看着他走远,才松开攥得发紧的手,掌心的汗把书信边角浸得发皱——哪是什么底气足,不过是赌文官集团不敢担“饿死人”的罪名。他掏出书信,指尖蹭过“张璁”二字,忍不住嘀咕:张璁,这位未来盟友可得快点接招,不然自已这“半吊子嘉靖”,迟早得被杨廷和这群老狐狸绕进去。
而此刻的礼部衙门里,张璁正盯着杨廷和驳回自已议礼疏文的批语,气得攥着笔杆发抖。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听说的“兴献王长子拒皇太子礼”的传闻,心里忽然一动——难不成,这世上真有敢跟内阁硬刚的君主?正琢磨着,门外传来小吏的声音:“张大人,驿馆来人,说有殿下亲递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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