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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随意的划痕。
是三个字。
三个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着某种绝望的执着,用指甲或者更坚硬的金属片
(也许是偷藏的勺子柄?)反复刻划、描摹出来的字:
“对不起”。
每一个笔画都显得那么笨拙、艰难,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刻痕边缘的金属微微翻卷,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冰冷的反光。
这三个字,像三道无声的惊雷,在李国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刻意遗忘、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仿佛又看到了阁楼里那本字迹扭曲的日记,看到了母亲遗书里那句未写完的“秀”,看到了法庭上陈小雨播放的、那冷静到残酷的指导录音……无数混乱而尖锐的碎片,裹挟着茉莉花的香气和药片的苦涩,汹涌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护工似乎察觉到了李国栋过于专注的视线和异样的停顿。
这位年轻的护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对这位陌生男士反应的疑惑。
她礼貌地放缓了脚步,甚至微微调整了轮椅的方向,让扶手刻字的那一面更清晰地暴露在李国栋的视线里。
“老先生?”
护工的声音很轻,带着询问,不知是在问轮椅上的张淑芬,还是在提醒李国栋。
张淑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固执地、空洞地锁在窗外那片被暴雨蹂躏的世界。
雨水在她浑浊的眼球里映出流动的、破碎的光影。
那张曾经能露出温婉笑容,也能在病态中透出偏执掌控欲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深刻的沟壑和无边的木然。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一个只有她自己(或许连她自己也不存在)的世界里,对近在咫尺的李国栋,对扶手上那三个血泪般的刻字,对护工的声音,都毫无知觉。
李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口腔里干涩得发苦。
他想说什么?质问?嘲讽?还是……一声叹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为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看着那三个歪斜的“对不起”,又看向张淑芬那张毫无生气的侧脸。
恨意吗?似乎被时间磨钝了,被眼前这彻底的“毁灭”冲淡了。
同情?怜悯?又觉得无比荒谬和沉重。母亲早逝的真相,自己被当作猎物般算计操控的经历,李妍的暴食症,小雨的挣扎,父亲受到的惊吓……chapter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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