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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一天,宴君北又来了我的病房。
这次是护工推他来的。
他嘴唇紫黑,鼻子下还挂着吸氧管。
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青山,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有点害怕。」
我没有说话,手下不停地织着围巾的最后一截。
马上就没有时间了。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轻声说:
「青山,你会不会怪我啊?」
「我们都是齐家的孩子,也常常同时生病,可爸爸妈妈和姐姐总是陪在我身边。」
「你这里」
我手下的钢针一顿,陡然间就绕错了线。
他已经垂下了脑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不怪。」
我重新绕着手下的线:「没什么好怪的。」
习惯就好了。
我第一次被拉到医院抽血的时候才五岁。
那个时候我对家的概念还没有被彻底磨灭,天真地以为我帮了姐姐的忙,就可以被这个家庭所接纳。
所以我从病房出去,第一件事是小心翼翼牵上齐太太冰凉的手。
然后我小声喊了她「妈妈」。
那天齐太太的表情,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她说,让我回去好好学学规矩。
于是我懂了。
我和宴君北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后来,抽血的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疼了。
再后来,取肾的时候,他们倒是给了我一点优待。
住进了比阁楼好一些的房间,吃了几天精致的病号餐。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手术细节,也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我习惯了被索取。
习惯了在宴君北每一次病危的通知里,做好自己身体某部分可能被取走的准备。
我只是在最后,真的好遗憾我没有去赴那场北方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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