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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
雨下得很大,天地间挂着一层灰蒙蒙的帘子。
墓园里清冷寂静,只有雨点砸在石碑上的脆响。
爸爸是用乞讨来的零钱,在路边花店买了一束花。
那是菊花。
其实我最讨厌菊花,那个味道总让我想到医院的消毒水。
但他不知道。
他拖着一条瘸腿,一步一挪地爬上台阶。
雨水顺着他杂乱如枯草的白发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水,狼狈不堪。
“念念,爸来看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墓碑前,膝盖重重磕在积水的石板上。
照片上的黑白遗照冷冷地注视着他。
“爸给你买了花,你出来看看啊。”
他伸手去摸墓碑上冰冷的照片,指尖颤抖:“别躲了行不行?爸知道错了,爸不该逼你。你出来,爸带你回家,爸给你买新裙子……”
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嘲笑。
他突然崩溃了,额头猛地撞向坚硬的碑石。
一下,两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中格外清晰。
鲜血涌出来,顺着雨水蜿蜒而下,染红了那束他不记得我讨厌的菊花
我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柏树下。
黑色的雨伞遮住了我的脸,也隔绝了那漫天的雨丝。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泥水里忏悔。
“我是爱你的啊……”
他哭嚎着,声音嘶哑破碎:“我真的不知道你做了手术,爸也是为了咱们的以后……爸没想让你死啊!”
每一句忏悔,都像是迟来的笑话。
为了以后?
是为了他的以后,不是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
本以为会有报复的快感,或者大仇得报的爽利。
可心口那里空荡荡的。
像是一片烧过后的荒原,只剩下灰烬,连恨意都滋生不出来。
而我,早就把那个渴望父爱的小女孩埋葬了。
雨势渐大。
爸爸还在那里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这辈子大概都要活在悔恨里。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惩罚。
陆尘撑着伞走到我身后:“走吧。”
我点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雨中佝偻的身影。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也是伤我最深的人。
从此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见。
我转过身,黑色的裙摆划过湿润的草地。
没有回头。
“孙念已经死了。”
我对着茫茫雨幕轻声说了一句。
陆尘拉开车门,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将那座凄冷的墓园,那个疯癫的老人,连同那荒诞凄凉的半生,彻底甩在了身后。
海阔天空。
这一次,我只为自己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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