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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欣18岁那年,高考成绩出来了。
她填了医学院,心理学专业。
录取通知书送到时,她正在地下室纪念馆做义工。
她带着通知书走到我的照片前,轻轻放下。
“姐姐,我要去研究人心了。我想知道,为什么妈妈会生病,为什么爸爸会沉默,为什么我会撒谎。”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错都没有,却要承受这一切。”
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算毕业后在这里开个诊所。专门给那些被父母伤害的孩子一个能说真话的地方。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一点都不脏。”
她抚摸着墙上那些划痕,指尖划过每一道痕迹。
“姐姐,这些疤,我会替你永远记住。”
纪念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是当初那个女警察队长,她已调离一线,负责儿童保护工作。
她看见周子欣点点头。
“又来陪你姐姐?”
“嗯。陈警官,谢谢你没忘记她。”
陈警官走到我照片前,放下一束白色的雏菊。
“怎么会忘。那孩子的眼睛,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问我,阿姨,我是不是干净了……”
她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陈警官突然问:“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还在治疗。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总说听见姐姐在地下室哭。”
“那是幻觉。”
“不。那是她的心魔。”周子欣摇头。
妈妈出狱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每天只做两件事:洗澡和写信。
信都是写给我的,每封都一样,只有一句话:
“悦悦,妈妈洗干净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些信堆满了整个病房,护士收走一批,她又写一批。
她真的病了。
病到分不清什么是干净,什么是爱。
病到用一辈子也还不起那一声“对不起”。
爸爸在三年前死于肝癌。
死前他捐出了所有器官,遗书只有一行字:
“请把我的骨灰,撒在女儿撒过的地方。”
于是,他的骨灰和我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周子欣每年都会去海边,放两束花。
一束给我,一束给他。
但她从不去看妈妈。
她说:“姐姐没原谅她,我也不会。”
可我知道,她偷偷去过。
她站在精神病院外面看着妈妈坐在窗边,一遍遍地洗手。
洗到皮都破了还在洗。
那一刻周子欣哭了。
她终究心软了。
但她没进去。
因为她知道,有些罪不是原谅能解决的。
有些痛不是道歉能抹去的。
海风又起了。
我飘散在空气里。
每个孩子,都值得无条件被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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