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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黑着脸,弯腰捡起地上的破本子。
他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好像是在给阿娘宣判:
“三月初六,晴。阿娘给我盛了荞麦面。”
“我好开心,这是娘第一次给我做好吃的。可是我对荞麦过敏,不能吃。”
“阿娘摇了茶叶仙,说我撒谎,逼我吃了一整碗。”
“那晚我浑身起满疹子,抓得流血,阿娘说我是故意弄脏衣服,用鞭子抽了我一顿。”
村支书翻了一页,声音更沉:
“五月十五,雨。弟弟偷了邻居家的红薯。”
“我说是弟弟偷的,弟弟说不是他偷的,阿娘摇了茶叶仙,说茶叶仙说我撒谎,用木棍打了我半小时,让我给弟弟道歉。”
“我好痛,可我不敢哭。因为哭了阿娘会更生气,打得更狠。”
“够了!”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炸开。
一直瘫在边上的阿爹猛地弹了起来,几步冲过来,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彻院落的耳光狠狠扇在阿娘脸上。
阿娘被打得歪倒出去,脸颊瞬间红肿。
阿爹指着她,手指和声音一起颤抖:
“毒妇!那是你亲闺女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阿娘趴在地上,嘴角流血,眼神涣散:
“不是我的错是茶叶仙是他误导了我”
村支书合上本子,转向一直躲在阿娘身后发抖的弟弟:
“家宝,老实说,这些年你做错的事,是不是都赖给你姐姐了?”
弟弟被吓破了胆,“哇”一声大哭起来:
“是我偷的鸡蛋,是我打碎的坛子,红薯也是我偷的”
“阿娘说不承认就没事,姐姐会挨打,这是她应该的呜呜呜”
周围立刻响起议论声:
“听听!都听听!造孽啊!黑了心肝!”
“借着迷信害死亲闺女!”
“造孽啊!黑了心肝!”
村支书站起身,叹了口气:
“邻家媳妇,听见了吗?你拜的哪门子仙?”
“那不过是你编出来,骗自己心安理得作践女儿的幌子!”
他再次翻开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喉结滚动,声音哽咽:
“阿娘,如果我死了,茶叶仙是不是就不会再说我撒谎了?”
“那时候你会抱抱我吗?”
“我真的没有撒谎。”
“希望下辈子没有茶叶仙。”
“我想做个普通的孩子,想吃阿娘做的油饼。”
阿娘看着那本子,脸上只剩下灰败的空白。
然后,她咧开了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狂飙:
“油饼,她想吃油饼,哈哈哈!”
“我煎油饼,是为了馋她!是为了逼她认错!”
“抱抱她?我最后一次碰她是把她拽起来打!”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疯狂:
“我杀了我最乖的女儿。”
“是我亲手杀了她!”
说完,她又开始笑,眼神却再也没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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