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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庄子的小厅里,炭火烧得正暖。
燕窈夹了一箸清蒸鲈鱼,轻轻放在谢临谏碗中,声音柔得像春水:
“临谏哥哥,你尝尝这个,庄子上今早刚捞的。”
谢临谏“嗯”了一声,筷子却未动。
“临谏哥哥?”燕窈望着他,“你……是在想什么?”
谢临谏回过神,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勉强笑了笑:“今日是初七。”
燕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初七,是和亲队伍离京的日子。
“你是在担心我?”她眼眶微红,伸手覆上他手背,“别怕,我在这儿呢,有爹爹、娘亲,还有你……姐姐她、她总不能强绑我去。”
燕父也放下筷子,沉声道:“临谏放心,那孽女若真敢胡来,我拼着这身老骨头,也要拦她!”
谢临谏点了点头,笑意却未达眼底。
燕昭那样骄纵、那样怕苦、那样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人,怎么可能真甘心去那苦寒之地?
此刻,她定在京中某处,咬牙切齿地寻人、布局、算计,想尽办法要逃过和亲。
门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看门的庄仆连滚爬进来,脸白如纸:
“老、老爷!夫人!世子——不好了!京城传来消息,燕府走水了!是、是大小姐放的火!”
“哐当——”
燕母手中的汤匙跌落在地。
燕父猛地站起:“你说什么?!那个孽女是要气死我啊!”
燕母颤声问:“火势如何?可救出些东西?”
庄仆摇头:“街坊都去救了,火没烧到别家,可咱们府里全烧光了,什么也没剩下”
燕父眼前一黑,跌坐回椅中。
谢临谏却一把抓住庄仆手臂,声音发紧:“她人呢?”
“大小姐她点完火就往城外方向去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
谢临谏怔住。
城外方向……
和亲仪仗,就是从西门出城。
“临谏哥哥?”燕窈轻轻拉住他衣袖,仰脸看他,眼中水光盈盈,“你是在想姐姐吗?如果姐姐真的走了,你就可以娶我了。你不想娶我吗?”
谢临谏低头看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小时他就发誓要护她一辈子。
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她了。
没有燕昭横亘其间,没有那道荒唐的婚约,没有那些无休止的争吵与算计。
“我想。”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我只是怕她找人替嫁,圣上怪罪燕家。”
燕窈破涕为笑,依偎进他怀中,软声道:“那咱们回京城吧,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府里……也想早些准备我们的婚事。”
谢临谏机械地点头,任她拉着往外走。
庄外寒风扑面,他却浑然不觉。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娶窈儿,护她一世周全。
至于燕昭……
走了也好。
走了,就再没人能欺负窈儿了。
他翻身上马,将燕窈扶上另一匹马,扬鞭驰向京城方向。
心中却不知为何,空落落一片。
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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