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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日夜无声垂泪。
小桃拖着残腿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相依为命的凄苦。
那是顾崇之的骨肉,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心疼。
七日后,我强撑着残破的身子下床,刚要动身去父亲坟前取令牌,便听见了让我如坠冰窟的消息。
崔锦瑟要与我同为将军府的正妻,顾崇之顾忌朝野非议,迟迟不肯应允。
她便退了一步,却提出了天理难容的条件。
要让她嫁入将军府,便得挖开我父亲的坟墓,将棺木拖出,曝尸三日。
美其名曰消解沙场杀戮的业障,洁净将军府的瘴气。
我疯了似的去找顾崇之,声音嘶哑颤抖:
“那是我的父亲,是待你如亲子,倾尽全力将你从小兵提拔至将军的恩师!”
“你绝不会答应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对不对?”
“若她崔锦瑟要进府,我走便是!何必如此?”
顾崇之眉头紧锁,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清梨,不过是曝尸三日,洗净业障,于他,你我都是好事。”
“此事隐秘,只要你我不说,无人会知晓。锦瑟一心向佛,皆是为了府中安稳。”
“再说了,我怎么会舍得让你走?”
我怔怔望着他,满心皆是荒谬与绝望。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父亲的棺木被粗暴地挖开,尸首在烈日下暴晒。
曾经驰骋沙场,忠君报国的定国大将军,落得这般屈辱下场。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将我架在肩头教我辨认兵器,在沙场上护我周全,从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想起父亲初见顾崇之时,见他骁勇又孤苦,便带回府中亲自教导,待他比亲儿子还亲。
有好吃的先夹给他,有立功的机会先想着他,就连受伤卧病,都是父亲彻夜守在榻前照料。
临终前,父亲拉着顾崇之的手,满眼恳切,将兵权与我一同托付,只求他护我一生安稳。
可如今,他功成名就,却将昔日恩情抛诸脑后,为了一个佛女,竟要辱我父亲尸骨。
我瘫在地上,指尖抠进泥土里,除了眼泪,竟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在父亲暴晒之际,意外摸到父亲衣襟内一块坚硬的木牌。
正是先皇赐下的无上令牌。
我死死抓住令牌,将所有悲痛,屈辱与恨意尽数咽入腹中。
当日,我不顾后背伤口崩裂渗血,不顾一身狼狈,径直入宫。
金銮殿外,我跪伏在地,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传入殿中:
“臣女沈清梨,求陛下恩准,与护国大将军顾崇之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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