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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之僵在原地，恍如隔世，心骤然空了一块。

杖刑很快执行，三十棍落在背上，剧痛钻心，他咬着牙一声未吭。

一旁的崔锦瑟吓得花容失色，扑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喊：

“崇之，我是替你打理将军府，何错之有？一百鞭下去，我必死无疑。”

“哪怕不死，后背也全毁了！你救救我！”

顾崇之满心烦躁，仍耐着性子安抚：

“锦瑟，这是圣旨，抗旨便是欺君灭族之罪，你先受着，等风头过了，我必八抬大轿娶你。”

“不要！崇之！我会死的，我不要！”

从前顾崇之看到崔锦瑟满脸泪痕必定心疼不已，可如今他却愁云不展。

整个心都堵塞得要紧。

他该何去何从？他的丰功伟绩骤然消失不见。

连自己最爱的人，也离开了他。

种种烦心事，让他一句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侍卫将哭嚎不止的崔锦瑟拖下去施刑。

刑毕，顾崇之扶着墙喘息，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望着空荡的庭院，猛地想起沈清梨。

生辰那日被掌嘴五十，后来又挨了三十鞭，她从未掉过半滴泪，从未向他求饶半句。

她生来便是沙场养大的坚韧性子，受了委屈只往心里咽，认定了的事，便再也不会回头。

这些他明明都知道，可崔锦瑟来了之后，他被那副清冷佛女的皮囊迷了眼。

将她的肆意鲜活说成骄纵蛮横，将她的爱吃小食说成满身瘴气，把她所有的好，都揉碎了踩在脚底。

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府中的下人收拾行囊，个个面带喜色，鱼贯而出，无一人留恋。

往日里人声熙攘的将军府，不过片刻便空了大半。

顾崇之看着四散离去的仆役，心头猛地一空，慌忙伸手叫住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想将这最后一位旧人留下。

可老管家只是躬身作礼，苍老的眉眼间满是唏嘘与失望，一字一句，戳破了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将军，自从崔姑娘入府，全府上下只剩素粥馒头，饿晕在院中的，因偷藏肉食被杖毙的下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唯有夫人看不过去，身体羸弱也情愿罪您，也要为我等求一条活路。”

“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体恤下人的顾副将了。自得了功绩，攀上高位，您的心，偏了，也硬了。”

顾崇之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满心只剩茫然与怅然若失。

是啊，他曾几何时，是下人们嘴里念叨着宽厚仁善的顾副将，是军中士卒倾心追随，从不苛待半分的好上司。

沈父生前总拍着他的肩夸他心善念旧，连府里洒扫的小仆，灶间的厨娘，都敢笑着和他讨块点心，求句关怀。

不过短短一月，不过是遇上了一个故作清冷的崔锦瑟，怎么一切就都变了？

他亲手践踏了岳丈的尸骨，碾碎了妻子的情意，逼走了所有忠心的人。

活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凉薄寡恩的模样。

他没了护国大将军的头衔，亲信走光，连个为他擦药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