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腾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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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疯了后的第三个月，老宅失火了。

二舅家的小儿子在后墙放鞭炮引燃了堆放的柴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原本这种平房很容易逃生。

但我爸没跑。

他冲进滚滚浓烟里，手里死死抱着我生前那几本获奖证书。

“默默，别怕，爸带你走。”

他被烟呛得跪倒在地，却用脊背死死抵住房门，不让火烧到我的遗像。

邻居们报了警，但等消防车赶到时，房顶已经塌了。

大火熄灭后的废墟里，人们发现了我爸和我妈。

我妈蜷缩在我爸怀里，两人都已经烧成了焦炭。

但奇怪的是，他们怀里的获奖证书，竟然完好无损。

我爸的手指，即便是死，也呈现出一种紧紧攥住的姿态。

就像那一根，他这辈子都不肯放开的风筝线。

县城的人们最终还是给了他们一个体面。

三人合葬，墓碑上写着：陈默及父母之墓。

大姨和二舅因为纵火罪和敲诈勒索，双双进了监狱。

在庭审现场，他们依然在咒骂，咒骂我爸妈死都不肯分钱给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那两百万，我爸早在半年前就立下公证遗嘱。

全部捐给了那些想要逃离家暴和窒息原生家庭的女孩。

墓地周围，草木疯长。

那天，一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女孩路过。

她停在我的墓前，放了一小束雏菊。

她是我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学生，刚拿到了去国外的录取通知书。

“陈姐，我要飞走了。”

她轻声说，“带着你的那份，一起飞。”

起风了。

我感觉到那股一直束缚着我的阴冷引力彻底消失了。

我仿佛看到了一场时光倒流。

我看到了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拿到小红花回家。

我爸背着所有人偷偷给我买了一支劣质的奶油冰棍，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也看到了十岁那年，我生病发烧，我妈抱着我在大雪里跑了三公里。

一边哭一边求老天爷把命换给我。

那是他们最初的爱，纯粹、炽热。

却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被贫穷带来的危机感、被小地方狭隘的自尊心、被那种唯有掌控才能保护的偏执，扭曲成了一把密不透风的伞。

他们用一辈子学会了如何防备风雨，却唯独没有学会如何放手让我去拥抱阳光。

我飘在天空中。

看着那些依然在为了体面而挣扎的人群。

看着那些被父母用爱的名义剪掉翅膀的孩子。

我终于明白。

断亲书，不是写在纸上的。

是写在心里的。

当他们选择和我一起葬入这片泥土时，那根线才真正断开。

我不再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只是陈默。

是风，是云，是这自由天地间。

是再也没有归途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