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工赵建国捏着那张油印通知单,指节攥得发白。通知单边缘被车床机油浸得发暗,上面的黑字像烙铁,烫得他眼前发花。 他是1958年大跃进时从蜀地农村招进城里的,做了五年工人,刚把老娘、媳妇桂兰和一双儿女接来享了两年清福,铁饭碗,就这么碎了。 车间里静得吓人。几十台车床停了转,工友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有人把扳手狠狠砸在铁案上,哐当一声,又蔫了下去——都是农村来的,谁也躲不过。 赵建国摸了摸手边磨得发亮的车床,这台机器陪他熬过无数夜班,车出的零件堆成山,如今,他连再摸一次的资格都没了。 深一脚浅一脚走回职工家属院,不过百米的路,他走了半个钟头。家属院是一排排低矮简陋的平房,这个这个遮风避雨的家,此刻却成了留不住的家。...